BHAW

如果一個人的意識被抹滅等同靈魂的死亡，那奈忒相當於已經死過一次了，他是知道的。

沒有人比克勞更清楚這個事實，因為是他憑著女神之力蠻橫地將因為無法承受的痛苦已經碎成碎片的意識殘渣一點一點地拼湊回來，有所殘缺的部分就用自己的力量補上，才將奈忒那被黑魔法禁錮吞食的靈魂救回來的。

因為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她、想見到那個孩子幸福的模樣……因為他單方面的願望，他傾盡一切，日夜不闔眼地發動魔法，將這孩子從深淵之中、從死神的身旁搶了回來。

可萬一，自己單方面的願望，終究只是將她引領至另一個比死亡都要痛苦的地獄，該當如何？

渴望死亡、期盼永恆的安寧降臨的他，到底有什麼資格喊著「不要死」「請活下去」地拉住奈忒的手呢？

更何況，將她拉回來以後不但沒有保護好與他在神前結下誓約的她，讓奈忒接二連三地受到根本不應當由她承擔的傷害，致使這個本就破碎的靈魂一步一步走向扭曲的崩壞，他怎麼能無能至這等地步？

當克勞因魔力連結的警訊在夜裡驚醒，循跡而去見到了手裡握著刀具，倚著牆臥坐於血泊中，雙眼無神地凝視自己正不斷流血的傷口，嘴邊掛著恍惚笑容的奈忒時，他忍不住如此詰問。

是不是正是他自以為的愛，將他所愛的這孩子拖往地獄的呢？

是不是女神大人對不自愛卻又想偏愛著誰的自己所降下的懲罰呢？

「對不起……」克勞不顧純白的衣袍染上腥紅，蹲下身將奈忒湧入懷中，按住了意識仍在睡夢中只是遵循內心深處的慾望行動的她在注意到傷口癒合的時刻便再次舉起刀刃的手。

「對不起……孩子……我很抱歉……」

全是他的錯。

是他的罪過。

是他的愛帶來了她的痛苦。

他本以為自己從深淵中拉起她了，但原來不過是自我滿足地將奈忒推往另一道深淵罷了。

由他親手推入，還渾然不知，事到如今已無可挽回。

克勞將治癒的力量源源不斷地輸進奈忒體能的同時，無法向她言明的愧疚與心中的疼痛化作止不住的淚水滑過臉頰，落入奈忒烏黑的髮間，克勞緊緊擁著奈忒，像是想要抓住那也許會在指尖破碎的希望一般。

這一幕似乎和兩年前的萬聖夜重合了，當時他也是在血泊中攬著奈忒哭泣，無助地嘗試阻止她的崩壞卻似乎只是徒勞，顯然他一絲成長也無，仍是誰都無法拯救的，失格的女神代行者。

可是……

「求求妳了……孩子，變得幸福吧……」

那是他唯一的願望了，只要能讓奈忒幸福便好，不論代價如何，是他的痛苦也好絕望也罷，拜託了，女神大人，讓這孩子獲得幸福吧。

 

他真的什麼都願意。